【鬼故事】影女

一见钟情

        大学毕业后,我到日本留学。

        在大学的迎新舞会上,我认识了一个叫山田由美的女孩儿,我对她一见钟情。

        她对我似乎也颇有好感,每次在校园里偶遇,她都会和我聊一会儿,之后便经常带我到市区游玩。

        终于有一天,我鼓足勇气向她表白了,她的表情极为奇怪——很开心,但是却没有明确地接受或者拒绝我,反而是笑着约我晚上见面。

        这个约会来得莫明其妙,搞得我心神不宁。

        事实上,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在晚上约会。她把我带到一幢幽静的小木屋,取出一条黑丝巾将我的双眼蒙上,轻声地解释说失去视觉,人的动作便会下意识地表达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我们这样相处会更加坦诚。

        我心里觉得她这个解释很浪漫,便愉快地点头称是。

        途中,她离开了一下,她回来之后,我们便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同时一边玩盲棋——一种给盲人玩的飞行棋。

        她对很多事情的理解很透彻,很多观点和我不谋而合,我开心地发现,和她聊天还真是件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她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将我眼上的丝巾取下,我急切地看着她,想知道她是否答应了我的求爱。

        然而她却依然笑而不答。

        次日中午,我接到她的电话,我们相约下周五继续那个游戏,但白天就不要再见面了,我想可能是日本女孩子比较害羞,白天和我腻在一起怕别人笑话。

        第二次约会,我们还是玩相同的游戏,她依旧没有给我答案。再往后,这就变成了常规——我们只是晚上蒙眼玩游戏。

        只是,以前是每半个月见一次面,现在缩短为每两天一次。

        最后,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坠入了爱河,有几次,我强烈要求摘下丝巾与她亲热,都被她轻声细语地拒绝了。

        但我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摘下丝巾,就在那一瞬间,我听到一声尖叫,随后一个黑影一闪藏人门后,我慢慢过去,拉开门,将门暴露在灯光下,却没有由美的身影——她居然凭空消失了。

转世

        这件事反常的地方太多,但我当时实在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以为她只是用个什么魔术师的障眼法逃掉了。我马上打电话给她,手机没关,她却不接,我心中极为忐忑,由美肯定生气了。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由美的电话,说话的却是个陌生的男人:“你好,请问您是山田由美的家人吗?我是交通部的长谷川。”

        “是——朋友,交通部?”

        “由美小姐今天凌晨发生了车祸,您是她手机里最频繁的联系人,我们希望您能来确认一下,她的尸体现在停放在此花区中心医院,给您添麻烦了!”

        由美死了?

        我像做梦一样,拖着僵硬的身体冲到医院,却被由美残破而毫无生机的尸体再次打击。

        由美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于是我帮她处理了后事。

        在这之后,我才真正了解她的身世。她还未出生之前,父亲便意外身亡。母亲因过分的悲伤,在产下她不久后自杀了。由美刚刚脱离襁褓,便开始了孤儿院的生活。高中毕业后,她在郊区租了一幢小木屋半工半读,正是我们每晚幽会的那间房。

        那间公寓房是我们最后见面的地方,我经常在里面停留一整天,不吃不喝,形容枯槁。

        这种昏昏沉沉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多月,直到有一天,一位叫岛田清明的警司找上门来。

        “打扰了,请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间房中?”

        “我的——女朋友生前住在这里,房租还没到期。”我突然意识到,事实上,由美从没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这栋房子已经废弃好久了。而且,距离这幢木屋10米外有一个坑,里边有20多具青年男子的尸体。”

        听到了“尸体”,我的脑子慢慢转动起来:“你的意思是?”

        岛田警司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怀疑你卷进了一桩连续暴力杀人案件,请你不要误会,我们并不认为你是凶手,只是奇怪,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我更糊涂了。

        “那些男尸,经过我们的人脸复原技术处理后发现,长得非常相似。”他犹豫了一下,说,“确切地说,非常像你。”

        这无异于一个惊雷:“像我?”

        他点点头。这下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这起案子是大阪少有的重大悬案,我的压力很大,希望你能讲一下最近的经历,越细致越好。”

        我坐了下来,对着录音笔慢慢回忆这段时间的遭遇。

        “你表白她很开心,却又不答应吗?真是奇怪。

        “这间木屋早就废弃了,不可能是她租的。

        “蒙眼游戏啊,日本没有吧,我没听说过。

        “取下丝巾就不见了吗?真神奇。”

        岛田不停地感叹,但不得不承认,他将所有盲点看得清清楚楚。

        “我希望能看一下你所搜集到的由美小姐的遗物。”

        我回到宿舍,将装有由美遗物的箱子给了岛田,他把纸箱搬到车上,带回警署研究,而我却陷入了痛苦与怀疑的双重漩涡。

影女传说

        半个月后,岛田突然打电话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等我到的时候,发现岛田还带来了一位20岁左右的女孩。我后来才知道,她其实已经50岁了,保养得真好。

        “你好,我是水谷雅子。”

        “关于这起案子,”岛田将一张照片递给我,“我们大概已经弄明白了。”

        这是一张由美和我的合影,拍得有些失真,我曾经看到过,只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

        “我想你一定和我们开始一样误解了。”岛田指着照片卷起的毛边,“这张照片很老旧,是20年前拍的。”

        “20年前?那这上面的人——”

        “是由美小姐的母亲山田佳子和她的父亲山田恭。”

        我张大了嘴巴,已经不知道该怎样组织日语来描述我的惊讶了。

        岛田轻声道:“还是请水谷前辈来向你解释一下吧。”

        水谷雅子淡淡一笑:“在日本有一个关于‘影女’的传说,‘影女’通常是由怀着哀怨死去的人的阴魂形成的,一般寄生在木屋的拉门上。夜晚,在屋中能看到她的影子,却看不到她的人。”

        我马上想到了“蒙眼游戏”:“你是说,由美是‘影女’?可我能看到她。”

        “你看到的的确是由美,但和你聊天下棋的是山田佳子。”水谷雅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当年山田恭出车祸意外身亡,佳子悲恸异常,生下由美后不久,便自杀殉夫,但时隔半年,山田恭已经转世投胎。佳子在阴间寻找不到丈夫,便通过样貌在阳间寻找,但在你之前,所有人都不是,所以——”

        我挥手打断她:“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是山田恭的转世?”

        岛田取出一份报告:“你的DNA和死去的山田恭的DNA符合度99.9%,除非是同一人。”

        “你们验我的DNA?”

        “很抱歉。”

        原来,由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如果我是山田恭,那就是她前世的父亲,当然不能和她谈恋爱,所以她才白天躲着我,晚上让我和她的母亲相会!

        水谷雅子道:“所以案件大概是先由由美根据长相和年龄找到可能的人,然后带到木屋,由母亲和他交谈以确定真实身份。后来,所有的人都淘汰了,只剩你一人。”

        这个游戏最初是每半个月一次,后来是每两天一次,每缩短一天,就失去一条人命,我真不敢想象……

        “可是,可是鬼魂真的存在吗?”我始终不愿意相信。

        水谷雅子轻声道:“大部分人相信鬼神,但不敢承认,所以警署才只能把这件案子交给我这样的阴阳师来做,只有我们有勇气坦然面对鬼神。”

        原来她是个阴阳师。

        回到小木屋,水谷雅子取出一柄手术刀,在我的食指上划了一下,将血接在一个银碗中,又用一支银筷子蘸着血在门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水滴,水滴下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有点像是地图。之后低声地念了些咒语,那水滴很快变成了黑色,并随着那条线缓缓移动,到了终点后消失不见。

        我怅然道:“你去吧,投胎到个好人家,从头再来吧。”

        两年后,我从痛苦的记忆中苏醒,与一个善良朴实的日本女孩结婚,婚后产下一女,其乐融融。

        某天傍晚,我小憩醒来,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正要去掉眼上的东西。突然听到女儿稚嫩的声音:“不可以摘下丝巾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