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声烛影中的一月

对中国足球来说,再也没有比刚刚过去的一月份更加吊诡的时刻。可以肯定的则是,自上而下的力量正在推动中国足球的巨大变化。不太确定的则是,这种变化究竟将走向何方。

最关键的线索,却是球迷一般不关心的,侠客岛的一篇文章。虽然这篇文字在流传过程中普遍采用的标题是另一个,但侠客岛原作的标题是:“两个如坐炉火的职位,一个社会的缩影”。标题虽然是两个职位,但正文却只写了一个职位,即国家队主教练的职位。按照侠客岛的尺度,文章并不算犀利,但确实内行。

文章的主要观点是什么呢?第一、过去十年是中国足球的瞎搞十年,举例来说,制度层面有取消升降级,抽扑克牌定名次,现象层面则有假赌黑。第二、当前亚洲杯的表现不是低于预期,而是超预期。必须认识到泰国,越南这些国家都在进步,外行才会瞧不起这些国家的足球水平。隔行如隔山。第三、青训很重要,正面案例有日本、韩国、泰国,越南。国家力量支持青训是成功经验,越南、朝鲜。不能把青训丢给市场化的俱乐部。第四、走出去是王道,主要是说去欧洲留洋。第五、不能回到体工队,专业队的时代,时代变了,职业体育对于专业体育是降维打击,市场化和职业化的方向不可逆转。俱乐部是市场主体,足协是培养后备力量的主体。要倾听投资人声音,保护投资人利益,不能开历史倒车,要对足协和俱乐部进行良性职责划分。(请把第三条和第五条连起来看)。第六、不能急功近利,搞足球需要长期努力。

在过去一个多月,中超联赛虽然停了,但中国足球热闹非凡。但诸多事情,都可以从侠客岛那篇文章里读出端倪。

  • 国家集训队的未来

国家集训队是舆论最受非议的,目前前途未明。去年联赛进程中,突然拉出一波年轻人去搞军训,然后沈祥福带着集中关起来训练。年轻人估计都傻了,好好的联赛突然间不让踢了。俱乐部也傻了,到底还发不发工资和奖金了,怎么就在有比赛任务的时候弄去军训了。后来又传出集训队踢中超和中甲联赛的消息,从准备层面体总的亲儿子北体大已经收购了两个壳(中甲北控等)。甚至出现了国家集训队在欧洲集训却又加入一个外援这种神奇的局面(老塞尔维亚人,当然不是归化,加入中国国家集训队……),明眼人一看就是为2019年的联赛进行准备了。

那么问题来了,国家集训队的球员工资谁来发?如果工资给的少,是否意味着水平较高入选集训队就要降薪?哪个国家的联赛见过国家队参与的?俱乐部投资人的利益呢?

但侠客岛文章前后,事情又显然有了点变化的意思。一个是沈祥福火速接了天海。另一个更神奇,是和沈祥福吵架的冯伯元转会了江苏。

分析和猜测:在联赛中期突然搞这么一档次事情,任谁也知道不可能是足协某一个领导敢拍板的。那么,更高层的领导是谁呢?从事后的角度,可能是大领导指示要加强训练什么的,结果底下的人就解读为强化意志品质学习,一起跑圈。

然后,大领导发现底下人又搞乱了,无心也好,有意也罢,总之是乱搞了。于是再有一个具体的解释。所以,集训队踢联赛的概率应该是在下降了。

集训队会不会取消呢?大概率不会取消。足协是培养后备力量的主体,这句话怎么解读呢?意味着集训队是那些还踢不上中超,中甲,众多年轻人的舞台。换言之,在未来的足球改革道路上,我们否定了以俱乐部为主体培养青训力量的模式,而更推崇卡塔尔搞过的集中模式,即国家主导后备力量的培养。

但集训队应该会越来越少抽掉像姚均晟这样很优秀的中超主力。事后看,刘洋,韦世豪等以亚洲杯为名没有去集训队,只有大连一方和鲁能泰山贡献了主力去集训队,很可能是恒大,上港他们更了解足协的风向变化,亦可能是制度层面领导特别重视和大连一方这样的小俱乐部沟通(毕竟有邀请卡马乔,请完又不买单这样得罪人的事情)。

  • 青训的未来和中超的定位

在更多的国家,青训的确是交给俱乐部的,然而我们的进步缓慢,也的确和俱乐部急功近利有关系。中国最优秀的青年球员,竟有一大半还是徐根宝一人之力,剩下一半的一半来自鲁能。扪心自问,我也不太确信,如果不进行任何改革,2030年我们的足球相对排名就会更高。

孙继海在1月31日发了一条微博,说:“潜心青训,科技助力,归化精英,三管齐下的卡塔尔明晚不管能否登上亚洲之巅,都已经是中国足球的榜样。”

看样子,中国青训很可能倾向于举国模式,即侠客岛说的足协负责后备力量的培养为主,俱乐部为辅。

辣么,中超俱乐部存在的意义何在呢?

1、球员成功后的舞台,包括物质激励的主要平台;2、保持足球社会关注度,激发大众热情,培育足球文化的舞台;3、为青训筹集资金的舞台(通过足球的各种调节费);

说实话,这么搞确实是有点另类的,但也未必有错。其实有一个联赛也是如此的,那就是NBA。NBA各个职业队伍并不怎么搞青训,青训在美国是大学负责的,球员进入NBA是靠选秀的。在西亚甚至印度,联赛也带有这样的特征,即联赛品牌超越球队品牌。

  • 寻找足球世界的姚明

姚主席是中国体育最成功的标杆,是体制内外都特别满意,中国美国都特别认同的人物。姚明的成功,必将刺激体总寻找足球世界的姚明,也很可能在足球世界借鉴篮球的一些经验。

首先来看纸面上最有可能的人选,那就是孙继海。中国足球最尴尬的是最近五十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一位具备影响力的世界级球星(李惠堂这种早期的不算)。在竞技水平上距离姚明最近的,要算是孙继海。孙入选英超名人堂,在几年的时间内在曼城保有主力位置。比较幸运的是在孙离开之后,曼城还成为了享誉全球的豪门俱乐部。虽然说,鼎盛时期的孙继海也不过是英超一兵的角色,但放眼今天所有20岁以上的中国球员,亦不可能有人可以达到这一成就。而且,足协也邀请了孙继海带过国奥集训队。孙本人的英文也确实极好,足以担负起对外交流的任务。

但是,继海的个性不够圆融深沉,缺乏姚明那种智慧。他的教练生涯成绩也乏善可陈,也不像那种理想主义的人物。

还有几个人也不可小看,肇俊哲,邵佳一,杨晨。肇的竞技实力其实很强,可惜没有留洋的证明。如果他能在世界杯进一个球,则在中国足球历史上也会前无古人。不过肇队显然比其他人更加适合从事管理工作(事实上也成为了足协领导),他在辽足的成绩也说得过去(考虑辽足本身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肇队有那种贵族气,坚定不移的信念。另一件很可惜的事情,则是肇不是现今大俱乐部出身,辽足在中国足坛影响力几乎为零。

至于借鉴篮球经验,红蓝队,国家青训,本身就和篮球世界很有关系。

  • 国脚强制集中传闻和武磊留洋

有一个版本的传闻,是说国脚将要强制集中到某一个俱乐部。我认为这不会是事实,但确实曾经有人讨论过这事。这事应该和国家队踢联赛是一个事情,最后应该是被否决的了。

结合这个事情来看,武磊留洋更容易理解。留洋最大的问题,在于中国足球定价和国际不能接轨。武磊在西班牙的话,基本不可能转会费2000万人民币——但如果真的上港可以卖给中超球队,即便是投资热情下降的今天,也不可能少于7000万人民币(中超鼎盛时应该可以超过1.5亿)。

但武磊的情况也很特殊。一个是他已经27岁了,经济收入方面问题也不大,即便他留洋很快回来,预计非要加盟其他俱乐部的可能性已经很低。第二个是他的水平真的可能接近西班牙的联赛,预计努力一把有五成把握打上比赛。这种案例几乎是不可复制的。

  • 归化和混血

严格意义来说,中国根本从来没有引入过归化球员。

归化一词来自:“而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日逐呼韩邪携国归化,扶伏称臣”。只有异族、外国的人,不远万里过来加入我国,才叫归化。现在无论李可还是候永永,他们都并不是外国人,而是混血。如果他们叫归化球员,那艾迪弗朗西斯也算归化球员吗?人家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中国人,说上海话,只是皮肤黑了点。如果艾迪叫归化球员,那么奥巴马也算归化总统了。

混血球员是不是应该支持呢?毫无疑问百分百支持阿。作为中国人的孩子,他们放弃了为塞浦路斯,为挪威效力,来为中国效力,这有什么问题呢?当然有人会说他们是因为要赚钱,中超工资比英冠,挪甲更高。可是人要赚钱有什么问题呢?一部分中国人总喜欢把荣誉和赚钱切割开来——国家富强,人民赚钱,这不是好事吗?如果肯尼亚很赚钱,奥巴马小时候可能就不选择做美国人了。

如果归化球员是不是支持呢?我也支持,虽然现阶段很难操作。中华文明里夷狄和中华之分,从来都不是血统之分。在中国文明强盛的时代,从来都欢迎远来之民加入。当然,这里的移民指的就是有特殊才能,愿意入籍的人。水平较高的职业足球明星算不算有特殊才能呢?我认为当然算,理应在中国踢满五年且愿意入籍就可以。

目前来说,混血球员并不能使得国家队水平突飞猛进(因为没有哪个超级明星有中国血统,更不要说愿意入籍),最多只能维持在亚洲杯八强。

  • 投资足球的意义

对运动的热爱

对国家的使命感

预计未来投资主体会有所减少,但还是会有人投资。仅从报表本身来看,俱乐部从来不会是好生意,但你不能低估这项运动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