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音|波光流影溪坪街

溪坪街是一条古街,也是古代南连福宁府、福州府,北通浙沪,直抵皇都的一小段繁忙的古官道。古街位于柘荣县境内,闽东太姥山山脉最高峰——东狮山脚下。古街地形奇特。街西缓缓流淌着龙溪水。街东萦绕着一条后门溪,以及一片长满野苎麻、芦荻、菅草的野地和田野。由北而南长约千米,宽约四到八米的卵石路古街,就像一只漂浮在水上的木筏子。而且北街头一段地势确实缓缓升起,再加上街头龙溪一侧没房子,古街简直就是一只在水中浮漾起伏的木筏了。那种漂浮不定感确实让住家感到不安,于是在街头种了一棵辛夷树,来系缆镇定木筏。这是多年以前我听本家族的阿细叔公说的。

住在中街的阿细叔公说,辛夷花开时,花香飘满一街,从街头香到街尾。为什么要种辛夷树,而不是种其他树呢?我想,辛夷花散风寒,确实适合居住在水边的人,但更可能是辛夷花也叫木笔花的缘故吧。辛夷花蕾确实像饱蘸墨汁的毛笔。你想象不到,花拆后那满树满枝头,粉粉白白艳丽灿烂的玉堂春色,就是这些毛笔在蓝空绘就的奇迹。而笔在溪坪街人的心目中是很有分量的。与此相应,下街就有一个人字屋顶,状似神龛的字纸炉。对于废字纸那是不能乱丢的,要恭敬地焚化了。溪坪街人对文字对文化的敬重可见一斑。

这次我回老家,因为要收集一些地方民俗资料,想再找阿细叔公聊聊。母亲说阿细叔公早过逝了。溪坪街上,现在我阿公这一辈份的基本没人了,只剩一个也已瘫在床上。因为原始住家与外来户的迁出迁入,父亲一辈或再小几岁的人,也大多不知道这传说。他们说街头往东拐弯处的旧炮台附近,以前是有三棵树,是实籽树和杜椎树。实籽树每年结出指头肚儿大小,圆圆黑黑的浆果,非常清甜,说者回味津津,眼神渺远,那一瞬间,我知道他已回到了和小伙伴嬉戏的童年时光。他说实籽儿一黑熟,就被鸟儿啄食。没成熟的摘下,可以在柴草灰里捂熟。他们不知道有这棵木笔树,不知道有种树缆舟的说法。我想这并不奇怪。如今就连他们说的那三棵树也没有了,而且古时候空荡荡的街头龙溪边,不也有了挤挤挨挨的一排房子了吗。

我小学时,有个同学就住在那片灰暗拥挤的矮小房屋里,大家都叫她桥头妹。我从龙溪的这边,可以看到对岸的房屋和屋后的山峰,在波纹粼粼的水面上的倒影。可以清楚地看到,桥头妹家长满绿苔藤蔓的屋后,还有贴着黑滑的河堤石壁,斜斜砌向水面的石梯。她家人常常沿着窄窄的石梯,下到水边洗涮东西。再往下几座房子的边上就有一个出口,一条没遮没拦的光光石板桥,连接着溪坪街和龙溪西岸这边。

石板桥上游有一条美丽的石拱桥连接着另一个地方。石板桥下不远处有一条石碇步,连接着溪坪里。很久很久以前,在还没有我的那时候,碇步头岸边有三棵老柳树。树上时常栖息着胡爪大老鹰。有个砍柴卖的林发颠,跑了老婆换得一捆纸币,想到溪坪街买点猪肉,煮酒浇浇愁,可是通货膨胀,朝代要变换。一捆纸币不如一堆废纸片。猪肉店老板可怜他,送了他一斤肉。砍柴人拎了肉,过到碇步半中间,胡爪大老鹰呼地从老柳树上冲下来,叼走了那斤肉。而后就有了“林发颠老婆被老鹰叼去了”的说法。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只是老柳树和胡爪老鹰早已不知何处去了,唯有碇步下的龙溪水仍在潺潺流淌。溪水大时会淹过碇步。当然,遇到山洪暴发,洪水还会淹过甚至冲垮石板桥(今已改建成有护栏的水泥桥)。溪水淙淙,绕过溪坪街尾,在神秘且深邃的五斗潭回旋一下,再往南流去。

五斗潭边的一座小山岗,形似狮子仰天,要去扑龙溪西岸的绣球。龙溪西岸一片坦荡荡的小平原上,有一座妙手神工天然浑圆的小山包。小山包百年老树盘根错节,枝干虬屈,绿意葱茸,遮天蔽日。远远看去,真是一个圆滚滚绿绒绒的大绣球。小山包名仙屿。山顶上绿荫里还藏着一座香烟缭绕的马仙庙。如今,仙屿四周一片种稻种菜的田野,已变成了有音乐喷泉有草地有绿柳的公园。

溪坪街人过桥到溪这边的大街,都是说去城里,我小时候听桥头妹这样说时觉得很奇怪。我们都是说上街之类,她们溪坪街人怎么这么说呢?难道一条不长的石板桥就使溪坪变为乡下吗?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住在一座石头城堡里。溪边那段高一丈五,厚一丈,用一大块一大块鹅卵石砌成的旧石墙,就是残留的一段老城墙。小时候贴着石缝在墙上爬上爬下,在墙头乱蓬蓬的荆棘藤蔓荒草丛中摘野木莓,野酸枣吃;在墙脚或墙缝里采一把草药到草药店卖几分钱。那时只知道城墙城墙地叫着,却没细究“城墙”的含义。石头城堡是明朝开国功臣袁天禄,在元朝末年率领家乡社兵修筑的。关于石头城堡另有很传奇的故事。这里我要说的是,溪坪街的历史比这座古城堡还要古老。

《柘荣方志》记载:唐朝末年,陈家先祖陈臣,为避战乱,携儿子陈执从浙江平阳柘园迁移到了闽东柘荣(古称柘洋)溪坪潭头坪。陈家崇文尚德,五世显宦。后裔子孙陈桷是宋礼部侍郎。陈桷高中探花,为一甲第三名,被授予金花。同辈兄弟十房被勅封“金花陈门十房”。陈桷力主抗金,被贬外放回福建老家,任福建路提刑、转运副使等职,常奔忙于福州府与京都临安府之间,转运朝廷钱粮,管理农桑,监察地方官员等,并且几次孤身深入乱兵,平定了叛乱。这期间,陈桷在故居溪坪古道旁建造了探花府官邸。这座气势恢宏雄踞溪坪下街的府邸,就时常成为福建路处理公务的中心。明清后,古街诸姓陆续入迁。街市逐渐繁荣。古街两侧附近也相继建有十七座古厝大院宅。老人们称这条古街为溪坪陈桷街。

在陈桷探花府门台前,有一个陈桷坊大埕。宋室为嘉奖他在广州任上拒收三万八千贯番宝归献朝廷,敕建有天子手书“守介不移”匾额的骑街牌坊,并在坊前不远处建有“接官亭”。文武百官到此要下轿下马,瞻仰坊额及其平生崇德清廉的风范。亭子重檐钟楼式砖木构架,下设木质亭凳。亭子是官道上来往挑夫客商歇脚躲雨处,又是街民聚集闲谈摆龙门阵的场所。我有个伙伴小时候常常要到亭子,喊她因聊天忘了回家吃饭的父亲。溪坪街从街头到街尾,还有上下园里亭,泗洲佛亭、集仙亭等七座街亭子。

溪坪街人说,好风水都流到下街了。有民谣流传“上街打铁仔,中街开店仔,下街读书仔”。

下街多为官宦书香门第。由于家族的崇尚或邻里的影响,下街读书氛围浓郁。子弟读书多有出息。有兵部侍郎陈岘,吏部尚书陈昉,还有什么枢密院都丞兼中书门下省公事啦,进士啦,举人啦,还有拔贡,贡生,庠生,太学生之类说不过来。现今的大学生,研究生,博导啦也数不过去。于琴棋书画方面小有名气的人才也不少。记得小时候,有个印象,似乎是我大姐有个俊俏的绣花女伴,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硬是要嫁给下街的一个“穷小子”,就是因为仰慕那后生写得一手好书画,由此还引发了一场风波。

下街读书人除了“学而优则仕”,从事其他行业也都很有些名堂。办私塾的能名扬远方。清举人陈德先,一生潜心研究经学,善治汉易,尤精《小学》。曾受聘主持洪洞玉峰书院,从游者履满户外。山西平阳府尹闻其才,聘他主持平阳府水平书院。清拔贡陈善臣,博学多才,能诗文,通医理,尤工书法。其弟陈继扆,自幼从商,见多识广,而能博闻强记,尤有儒者风范。他们家的聚星堂陈成记商号,常于灾荒开仓赈济。清儒商陈万泰开有很大的布庄,在福州、苏州、上海一带均有商行,且乐于捐资建桥,筑路,修亭等。仙屿上的马仙庙就是他捐建的。

还有吴可沣,深明易理,尤精天文,以历日酬世,编有《星象地理》、《日家要诀》等书。他开设治明堂择日馆,历日之术可与泉州洪潮和择日馆比肩。周边县市慕名者纷至沓来。民间流传“上街银行,下街治明堂。”

就连乞丐也“文”得出名。柘荣有个乞丐叫阿恩,家喻户晓,经常在城里或溪坪街上来来去去。没人知道他是哪里人,但他确实是寄居在下街尾的一处公众房里。阿恩好象有点傻,但傻得可爱,不讨人厌嫌。阿恩总是好嘴头,逢人阿姆阿婶阿嫂地唤着,笑嘻嘻地来到你面前,并不伸手向你讨要。给也好,不给也好,给多也好,给少也好,不象别的乞丐还会骂人。如果你给他两角,他会很真诚地客气着,咳,把你拿了这么多来。如果碰到边上有俩孩子,他会说,这俩孩子真好疼惜啊,把那张票子转送给其中的一个孩子,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送给另一个孩子。他常常把讨来的钱散发给街上的孩子。人们对待他也都象来到家门口的乡邻。谁家要是孩子哭,或孩子不好带,就说送给阿恩当义子。

几年前我还见过阿恩。我对面一家人正办喜事。乞丐们好象对这种消息特灵通。阿恩也来了,瘦瘦小小的个子佝偻着,越发瘦小。裹着不合身的破旧衣裳。乱蓬蓬的花白头发。分辨不清他的年龄。他拎着一个扎着口的蛇皮袋,接过喜家给的食物,不忘了说声,咳,这么细腻啊。然后蹲在门边墙脚静悄悄地吃着。

咳,阿恩不在也已有几年了。听说阿恩死时,有三十六个义子去送葬。

现在说说上街。清雍正年间,上街头铁匠用土铁锻打剪刀、镰刀等。后来陆师傅父子首创柘洋式剪刀。到同治年间,有了林家、袁家的品牌刀剪,以造型精美和剪刃锋利而闻名。上街打铁人家临街而居,却不开打铁铺。即便接邻中街,也不受其影响搭伴着开个铺子,卖点葱或菜什么的。门前只如寻常人家,安安静静地开开闭闭。他们不需要开铺子。本地人要买一把刀或剪之类,或者外地客商来订货拿货之类,自会熟门熟路找进去。街上隐约可以听到打铁声。铁匠们围着污迹斑斑的油布围裙,在弥散着铁腥味铁锈味的自家院子里,伙计呼哧呼哧地拉着风箱,师傅抡起锤子,在烧红的铁块上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物件成型,滋地一声,扔进冷水中淬火。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在沉默的敲打中,或偶尔的说笑中度过。那些出远门的“扛锁”刀剪人,则脚踏芒鞋,翻山过岭,走街串巷,沿村叫卖。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一路上,坎坎坷坷,有歧视也有温情;有遭洗劫,也有遇拔刀相助。

如今溪坪剪刀已形成产业规模,产品销往全国20多个省市和东南亚各国,被誉为“全国刀剪之乡”。

 其实,就隔着一条窄窄的,仅够两人错肩而过的小巷。小巷的那边是打铁人家。过了小巷这边,就全是做生意开店铺的了。大商人小贩子聚居一处。繁华热闹的街市就几乎全在中街了。古街民居除清嘉庆前建的陈姓十七座大古宅,属元朝厝建筑,为单层官厅式大院宅。其余多为清嘉庆后建的明朝风格古厝。街道两旁,店面一百八十余间。除为小巷所隔,间间共壁相连。柱壁桁椽多以杉、栎木为主。两层人字瓦顶木屋,沿街底层店面一律后退一人宽,形成骑楼,方便路人避雨,也有一种谦让迎客之意。古街当年鼎盛时,各种商号林立。有布庄、茶庄、药铺、粮店、油店、猪肉店、京果店、豆腐店、点心店、染布店、弹棉店、金银加工店、香烛元宝店、制衣制鞋铺、照相馆、择日馆,算命卜卦馆、鸦片馆、武馆、花会馆、赌场等。明万历年设有驿站。清代有税务所、银行、邮电代办所等。客栈10多家,常常人客爆满。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解放后一些乌烟瘴气的店馆关闭了。并且随着县城交通要道与繁华中心的转移,溪坪街逐渐萧条冷落了。

溪坪古街,这艘近千年的老木筏,飘荡在历史的河流上,经受岁月的风雨侵袭,随浪涛沉浮起伏。水漫过,火焚过,匪劫过。但倾天大雨总有歇时,山洪暴涨会很快退去,被大火烧毁的废墟可以重建,兵匪的劫掠也只如流水过境,只有人事的沧桑变幻难预料,难挽回。

有个姓谢的算命瞎子,祖上原是大户人家。高祖父在时,家境如烈火烹油红红火火。溪坪街两边的店面占了中街一大片。到了算命瞎子父亲这一辈,已是生计无着,落魄难支。父瞎母聋。瞎子从小跟随瞎父弹三弦,学算命,十三岁就流浪江湖,盲杖笃笃,四处卖艺讨生活。

我小时候,通往溪坪街的那条光光石板桥还在。算命瞎子也还在。只是小瞎子变成了白发蓬乱的老瞎子。算命瞎子将三弦琴弹得风潇潇雨泠泠,有时也弹出光风霁月鸟鸣花笑。但似乎没人爱听他的三弦,或是弹三弦的在三教九流里更低贱。倒是算命能被人尊一声“先生”。算命瞎子的瞎算,算术精得让人一惊一诧,但他却始终算不明白自己的命。

    回忆起那些老店,母亲记得,小时候,家里要买块豆腐,切斤猪肉或称点鱼鲜之类,都要跑到溪坪街。母亲说,染布店的人家天天穿新衣。因为衣服穿旧了,扔到染缸里一过,又是一件新衣了。说到染布店,早在清康乾年间,本地就盛行种靛草,年产靛草六百多担。用靛草捣烂做染料。将纱线织品、土布、白龙头布染成黑色、棕色、蓝色或蓝花布料。抗战时,海运不畅,溪坪街成为沪浙陆运要道,印染业发展至十三家。印染土布料销往江浙、苏北一带,生意十分红火。日寇投降,海运恢复后,仍有八家操持染布业,其中富溪温天吉商号也迁到溪坪古街经营。我二姑姑小时候,就曾一整天一整天呆在荒凉的五斗潭边,看守溪水漂洗后,凉晒在卵石滩上的一滩染布。

还是说说溪坪街的美食店吧。溪坪街的豆腐水嫩。拌有花生芝麻的炒米块酥脆,甜香里略带点咸。还有鲜香酸辣的牛肉丸。但最令人怀想的是溪坪街的切面店。切面店前店后坊。作坊的大案板上,一条长长的擀面棍在案板上来回擀,擀完面皮,宽宽切细细切,再将切面抖索抖索,就丝丝缕缕落进了沸水里。我似乎闻到缕缕葱油香,从遥远的年代扑鼻而来。猪头骨在汤锅里咕噜咕噜地滚沸。临街摆满佐料的灶台上热气腾腾。老板在白瓷碗里配好佐料,浇上沸滚滚的猪头骨汤,捞上切面,一碗油花花浮着红辣椒绿葱花的切面,就摆在面前了。店里还有扁肉,皮薄而透明,柔嫩有韧劲,也是淡黄乳白中红红绿绿,清请爽爽。这些面食浇上柘荣特有的砸蒜泡米醋,面粉浊味没了,且更见爽口清香。

溪坪街上,祖传三代酿米醋的刘师傅,祖上也开过切面店、猪肉店和豆腐店。我问溪坪切面美味的奥秘。刘师傅说,就象做豆腐,切面也要用料讲究,做工精细。再用猪头骨汤浇面,邻里乡亲的,还顺手切一片猪头肉扔进碗里,哪能不香。是的,有店主的厚道和乡情相佐,这样的切面哪能不味醇滋远呢。

有趣的是,过去年代溪坪街很多生意人都迷戏。戏班来了,生意人会挑着面担子之类,十村八乡一路跟随戏班跑,边做生意边看戏。布庄老板张大龄也是个老戏迷,看不过瘾,就干脆接办柘洋民间第一个业余剧团,演唱柘洋方言地平戏。切面店的赵绍良,则创办“新城娱乐班”。民谣流传:“柘洋出个绍良班,没戏担用箩担,没戏衣穿长衫。”解放后,戏班改为县越剧团。在福州、厦门及浙江、广州等地演出,盛况空前。

这次我回老家特意到溪坪街走了走。清晨,提蓝挑担买菜卖菜的。匆匆吃早餐的,骑车上班的。那一阵热闹过后,整条街很快沉寂下来。那些时髦高档的店铺,都开到城里霓虹闪烁的十字街口了,只剩一些日常生活不可少的快餐店,点心店,杂货铺,老人孩子的衣帽鞋铺,补鞋修伞铺之类。而且大都聚集在桥头口周围。越往下越寥落。一些店门紧闭,里面的住家,可能已搬到新城区了。一些店面只为住家出入的门户。

草药铺、香烛元宝店、竹刷木桶铺也还开着。店堂里幽暗冷清。老木质货架和架上的货物,让人感觉积满尘埃,有陈旧的色泽。店堂里只有一个看店老头,孤寂地坐着,或拿一把鸡毛掸子,这里那里掸掸,挪挪货物。或抱着竹烟筒,默默抽两口又停下,若有所思。他们灰暗的衣裳,融进店堂的幽暗里。一张苍白的脸浮在幽暗中,我看不清脸上的五官和表情。他们的儿女子孙有些能耐的,也都搬到外面的新房。老俩口难舍旧家,坚守着老铺子。那些曾经显赫辉煌的大宅院门口,“衡门自适”、“天光云影”、“流水环门”、“溪云深处”、“奎璧联辉”、“德星远聚”之类的题字,虽雄浑苍劲,也抵不住风雨岁月的剥蚀,斑驳模糊。而在这清寂的大门楼里,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故事,在岁月的河流中漫漶呢。

回首古街,我想到另一些斜阳草树寻常巷陌。风从远古穿街而来,风里有我无法说清的气息。我走进街旁的牛肉丸店。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我要了一碗,慢慢嚼着。鲜美的酸辣里有醇厚的姜香肉香。那种特有的风味还在。我想,古街这些大宅院,这些壁连壁,互相搀扶着的老木屋,彼此相依,难舍难分,就像那些难舍旧家的老人们,沧桑古旧,却都蕴藏着一份厚重的历史和文化。

龙溪水亘古至今缓缓流淌。波光流影里,溪坪街往事如梦,亦真亦幻。流逝的终将流逝,流不去的倒影,会不会偶尔涌上溪坪街人的心头,波光粼粼地荡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