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十四年前的今天,香港著名词人黄霑因病去世,他六十四年的光阴,剩下“沧海一声笑”、“上海滩”、“倩女幽魂”等经典名曲,在华人世界流传。回望过去,这可以说是香港影视黄金时代消逝的信号。在论文中,霑叔就曾痛陈香港流行音乐的衰败,行业短视,水平骤降,“再没有美丽的旋律”。现在,哪有那一种笑傲江湖的豪情?

在生命的最后时段,霑叔罹患癌症,他想睡就睡,想吃就吃,自认为是一生中最开心的生活,“世界是无常的,变幻才是永恒,一定要活得开心。”活得开心,也许,正是霑叔一生的写照。

 ▲黄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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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霑经典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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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笑傲江湖Ⅱ东方不败》主题曲“沧海一声笑”

沧海一声笑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

黄霑说:写《沧海一声笑》时,四十几岁了,写得很沧桑。我心里总是有点沧桑感,从小就有这种感觉。我是老头的脑袋,少年的心,更老的身体,很差劲,很惨。可能是念中文系,读的古书太多。故人苏轼也有这种沧桑感,李白也有。总是有这个味道,就是江山未改,英雄已经淘尽的沧桑感。

▲倩女幽魂

倩女幽魂

人生路 美梦似路长

路里风霜 风霜扑面干

红尘里 美梦有几多方向

找痴痴梦幻中心爱

路随人茫茫

人生是 美梦与热望

梦里依稀 依稀有泪光

何去何从 去觅我心中方向

风仿佛在梦中轻叹

路和人茫茫

人间路 快乐少年郎

路里崎岖 崎岖不见阳光

泥尘里 快乐有几多方向

一丝丝梦幻般风雨

路随人茫茫

一丝丝梦幻般风雨

路随人茫茫

黄霑说:和他(指张国荣)合作,你会永远放心,因为Leslie永远会交足、交准,一首本来很普通的歌,有哥哥为我们唱,这首歌忽然间就会变得很特别,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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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黄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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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霑在金庸家中当众跪下求婚

▲徐克、黄霑

▲左拥林青霞,右抱王祖贤

▲张国荣、黄霑

  ▲黄霑“强吻“搭档顾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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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霑谈香港流行音乐的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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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霑2003年拿到博士学位,其时已癌症在身。他所写博士论文,探讨的是香港流行音乐的过去和现在,选一段分享:

香港流行音乐能在海峡两岸畅销,最大原因拜香港的自由之赐。80年代之前,香港是两岸三地最开放的,台湾不及,中国内陆更不及。然后随着台湾开放,大陆开放,三地自由差距,越来越少,香港歌曲的吃香程度便相应减少。两岸并不是不再听港歌,而是有更多选择。好的买,不好的就不再眷顾。从前动辄三四十万张的销售额,变得凤毛麟角,只有真正歌艺胜人一筹如张学友、叶蒨文、林忆莲、林子祥等人的作品,才会在台湾有较佳成绩;而且即使是这几位实力歌手,也只能出售国语唱片,粤语歌再无市场。

▲张学友

同年,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黄霑也谈到:

生存不下去,顶峰时没想到好好培养创作人才,所以现在青黄不接得很厉害。林夕一年写五六百首歌,李白也写不了那么多,我不信林夕的才华比李白高。就算比李白高,一年这么多歌肯定有粗糙的。我不能批林夕,一批林夕别人就会觉得你是酸葡萄。李宗盛批评别人,他自己最近有什么好歌出来?李宗盛老了,我们都老了,林夕也快老了。年轻歌曲要年轻人,年轻创作人接不上来。雷颂德30多岁,红也红了10年了,后面还有什么人?顾嘉辉后面有个李宗盛,李宗盛的后面有谁?90年代的市场是周华健的,但现在他也老了,像我们这些到了60岁还在写歌的人,毛都白了还有谁听我们的?

▲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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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霑之后:潮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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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顾小白

霑叔死了,“香港四大才子”于是也“死”了,即使剩下的三个,金庸、倪匡、蔡澜,还好好地活在这滚滚红尘呢——我是说,香港流行文化中原本就欠缺的中国精神与古典意蕴,在“四大才子”成了温故符号、在他们无书可书无情可表的新世纪、在霑叔死后,终于消亡。

黄霑在接受采访时曾说,从前我抓得住香港青年的心态,那时候我40岁,现在我不懂啊,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怎么会懂呢?现在流行的是“不爱我的我不爱”、“我爱你再见”……哪儿还有人听什么“凭谁意,意无憾,别万山,不再返”,听什么“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现在流行的是抵死颓靡、天亮说晚安。现在流行的是林夕的伤到尽、黄伟文的玩到底。

香港有他俩就够了,写尽及时行乐、恋物癖、空幻的蔷薇泡沫、迷幻的彼岸花阿修罗。“浪奔浪流”、“男儿当自强”、“摘下满天星”这样的唱段只能沦为老土的笑料与把柄,就算唱了,你也得唱得不伦不类嘻嘻哈哈才成——那样的唱法才能向旁观者证明:你跟这个荒诞善变的世界是与时俱进的。

▲词人黄伟文

于是黄霑就老了。“辉黄演唱会”、“狮子山下演唱会”尽管风光一时,可又有多少年轻人买票去看呢?还是林夕写的够潮流够现实够凄绝够幽怨啊——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伤心到死压抑到死无望到死,除了暗涌,还是暗涌。

所以林夕一年卖词上千,黄霑却无人问津。

所以无需感伤,无需留恋。时代已尽,新潮已至,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说不定另一个世界,还有拍岸惊涛与千堆雪,还有映世红日与万重浪,还有化蝶梁祝、青蛇白蛇、风杯雪盏、两忘烟水……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