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聿枫  图片 | 网络  歌曲 | 鸦青

远岫云归,薄雾霏霏。

落霞峰,少年英雄大会。毕盟主的三公子符寒拔得头筹,于数百青年才俊中脱颖而出。颀长英姿被众人拥着大步走来,意气风发的俊颜更显青华。

竺映静静地趴在窗前,遥想着那时的他该是怎样的耀眼炫目,他的笑又会是怎样的狂放开怀?

五年未见,他可还是那般俊朗的少年摸样?竺映在脑海中勾勒着他的眉目,一笔一划蕴满她的思念。而他,大抵是连她的样子也忘记了罢。

心头忽地有些发闷,她黯然地嘲笑起自己的痴傻,放不下的终归是执念。

“三少爷回府啦!”不知是哪个小厮在院中高喊了起来,伴着熟悉而爽朗的笑声,是他!

前一刻还在兀自伤怀的竺映欣喜地蓦然起身,拿出藏在木匣中的瓷瓶快步出了房门。

厅内欢笑声不断,一家人都在向他道贺,她躲在人后偷偷打量着他。朗眉星目,一身的英气不羁,倒真是更胜往昔。

踌躇着要不要走上前去,却是毕盟主先看到了她,连忙亲切地招手唤她:“竺映,快来!”

竺映乖巧地上前,先向正首的盟主和夫人行了礼,尔后走到符寒身前,一颗心狂跳不已却是不敢抬眸看他,“恭喜三哥!”

原本满面喜色的符寒倏地冷下了脸,冷哼了一声不再看她,只因她的一声“三哥”。

竺映背脊一僵,愣在原地,瞥见他身边琳琅满目的贺礼,这才递出手中紧握的瓷瓶,“这是我参照古书做的紫雪丹,治疗内伤极为有效。”

符寒毫不客气地夺过那小小的瓷瓶,却仍是满面寒霜,“真是我的好妹妹!时刻惦记着为兄受伤!”他刻意把“妹妹”两字念地极重,咬牙切齿般不屑她这个“妹妹”的存在。

竺映倒也不辩驳,秀颜惨白地走到一旁落座。她早该料到的,他那么讨厌自己,再过上五年又如何?

“混账!”毕盟主恼怒地一掌拍向红木桌面,震得茶碗器物一阵脆响。

谁不知毕盟主最疼爱的便是养女竺映,偏生三少爷打小便以欺负竺映为乐,毕盟主无奈之下只得把符寒送去山上学武。五载归来,他竟仍是这般容不得竺映。

众人纷纷出言相劝才熄了毕盟主的怒火,罪魁祸首符寒却不以为意地把玩着一柄雕花玉刀,只在出门时冷冷地瞥了竺映一眼。

竺映低垂着头却还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彻骨寒光将她的心冻了个彻底。与她最要好的二姐在耳边轻声安慰着,只当她是被吓到了。

这么多年来,从无一人知晓她的心事,她爱上了自己的义兄,这番有悖伦常的情念只能压在心底,见不得天日。

怅然地回到闺房,竺映对着院子的莲池发起呆来,那抹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却不知何时伫立在玉石桥上。

符寒长身玉立,屈指轻叩着栏杆,深潭般的星眸盯着窗前那个娇小的倩影。沉沉眸光闪动着难辨的思绪,薄唇轻勾却看不出喜怒。

竺映痴痴地望着他,一时竟忘了先前让她难堪,令人心碎的也是这个人。“两两相望”一词跃入脑中,符寒心头一动,缓缓笑开,将手中的物什毫不吝惜地投入水中。

是紫雪丹!竺映脸色大变,跑到池边那个瓷瓶已不见了踪影,只余微微涟漪在水中漾开。回头看向符寒,他竟笑得如花绚烂。

为什么!连她最后的心血都不愿接受!竺映红了眼眶,咬紧牙根终是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池水刺骨寒凉,她却似是毫无知觉,摸索着寻找那个瓷瓶。她又想起那时,符寒不知在外惹了什么仇家,被人抬回来已是奄奄一息,浑身伤痕俨然变成了血人。

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养回些许精神,那时她便下定了决心研习医术。毕盟主向来疼爱她,请药王谷收她做了关门弟子。失传已久的紫雪丹是她研读了许久古籍,反复炼制才得来的良药。而今,他却弃之如敝屣,一如对她。

水面徐徐波动,符寒望着池底丝缎般飘动的竺映终于动容,他没忘记自己不会凫水却还是毅然地跃入池中。

春寒料峭,竺映不曾习武,身子本就羸弱,终是在这一番折腾后受了风寒。事后毕盟主问起,她只说是不小心掉进了莲花池,多亏三哥及时相救。

毕盟主倒也没再多问,符寒却是眸光深沉地睨着她。只可惜了那紫雪丹,她几次命人去莲池打捞均是无果。

毕盟主的五十大寿,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争相前来贺寿。自家的晚宴上,毕盟主当着众人的面发了话:“我有意在明日的寿宴上为竺映选一个好夫婿,竺映不必多虑,只管挑一个你瞧得上的!你们兄妹几个也帮着参谋参谋!”

毕家的五个儿女瞬时傻了眼,竺映也怔怔地望着毕盟主,符寒最是冷静,举着酒杯不动声色。

“是啊!”夫人也在一旁打圆场,“眼见竺映就要十七了,也是时候选个好夫婿了!”

竺映在二老的期许注视中渐渐回神,苦涩一笑道:“女儿全凭爹爹做主。”

“五妹到时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才行!”符寒又是一句冷嘲热讽,转而却又看向毕盟主,“爹真是偏心!大哥二姐俱已成家,下一个应该是我才对,怎么忽然就变成为五妹选夫了?”

“你竟也想娶妻了?爹倒是没看出来!”毕盟主难得没有发怒,捋着胡须笑道:“你若也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只管告诉爹便是。”

“孩儿遵命!”符寒故作正经地拱拱手,斜睇了竺映一眼,毫不掩饰墨眸中的得意之色。

是夜,竺映辗转反侧,难道真的就要这样随便找个人嫁了么?他那么讨厌自己,早日离开这个家会让他感到开心么?

或许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宾朋满座的寿宴上,竺映被二姐装扮得光彩照人,略施粉黛的秀颜顾盼生姿。半是娇俏半是羞赧地坐在毕盟主身边,柔桡轻曼,妩媚纤弱,真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符寒冷冷地眈着竺映,连他也未曾见过这般容色倾城的竺映,又瞥见坐下诸人或是惊艳或是垂涎的神色,眸底愈发冰冷。

竺映被旁人直勾勾地瞅着已是如坐针毡,身侧那双墨眸却宛若利刃一般悬在心头,让她闷得喘不过气来。

不时有人打着向毕盟主敬酒的幌子凑过来,竺映婉顺地垂着眉眼装作不知,毕盟主只当她是瞧不上一一打发走了。

“小侄徐轻舟恭祝毕伯父永寿期颐!”一袭柳色撞入眼底,温和的嗓音划过耳畔,竺映忍不住抬眸看去。清秀俊雅的男子只略略对她一笑,不失礼数又不过分热络。

毕盟主显然对这个年轻男子颇为中意,与他对饮数杯后笑言道:“我前些日子得了一方好砚,索性让竺映带着你去书房寻了来,也省得我差人去送予你父亲了!”

徐轻舟倒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施了一礼,“小侄恭敬不如从命,有劳毕姑娘了!”

竺映心知毕盟主有意撮合,虽不愿与徐轻舟单独相处,但实在好过眼下的处境。竺映打定主意后轻轻颔首,起身与徐轻舟一同出了厅门。

徐轻舟缓步跟在竺映身后两步远,静静地打量着毕府的怡人景致。从书房取了乌金砚回返,途径一个八角暖亭。

“里面着实聒噪得很,不妨在此处小憩片刻。”徐轻舟善解人意地提议,言罢也不等她应允,兀自走了过去。

竺映只好招人送来些茶点,尾随其后进了暖亭。望见莲池恍然又想起那一日,他在水中紧紧抱住她时,忿恨地在她耳边说道:“我不许你死!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音犹在耳,他竟已恨她到了这副田地!她却仍是忍不住沉溺在他温热紧窒的怀抱中。

“你可曾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徐轻舟轻咳了一声试探着问道,“那个家,也没有再回去过么?”

家?爹娘?竺映凄然一笑,那时她才三岁,那些记忆早已远去,寻不到一丝痕迹。而这里,算是家么?义父对她百般疼爱,更多的却是愧疚。兄长姐妹对她也是极好,而她,却终究是个外人。

“你,恨过毕伯伯么?”徐轻舟见她面露异色,立刻讪讪地补充道:“江湖中哪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没有,我从未恨过。”竺映淡淡应道,对义父,对当年那件事,还有符寒,她都未曾生过一丝恨意。

混迹江湖的武林人,谁没有过几个仇家?毕盟主年轻时也曾被仇家追杀过,那时他身受重伤,幸亏被一对夫妇救下。几日后他再去寻那对救命恩人时,却发现他们已惨遭杀戮,毕盟主懊悔不已,无意间发现了恩人的遗孤——三岁的小竺映。

小竺映被爹娘护在身下,毫发未伤,毕盟主便将她带回了府邸。许是被吓到了,竺映一连烧了好些天,醒来时已经前事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毕盟主再与她说起那些往事,已是老泪纵横。竺映泪水涟涟地安慰着毕盟主,每年祭日父女二人一同前往祭拜。

“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你当真这么急着嫁人?”符寒倚着暖亭的石柱睨着她,方才她单独与徐轻舟出了厅门,他便借口跟了出来。

没想到她竟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子在暖亭私会!直到徐轻舟离开他才从远处走近,毫不遮掩自己的不悦。

“你不也希望我早点离开这里么?”竺映只觉心中满是苦涩,不愿再去看那张令她思之如狂的俊颜。

“离开?”他轻笑一声,倏地凑到她眼前,扣紧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你以为我会放过你?这辈子你都休想逃离!”

竺映心尖猛地一颤!近在咫尺的墨眸里只有她小小的影子,只有她!她的眼中从头至尾也只有他一人。可他对她,只有恨!无力地阖上双眸,任由泪水肆虐。

符寒意兴阑珊地松了手,点点泪珠宛若滴落在他的心头,引得心底阵阵寒凉。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恨她的?

他还记得初次见到她的情景,小小的身子窝在床上,白嫩的脸蛋烧得通红通红,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趁娘熬药时偷偷爬了上去,抱着她柔软的小身子情不自禁地亲了一口。

她比弟弟可爱,他最爱与她一同玩耍。可是后来爹爹收了她做义女,对她宠爱至极,反倒不再像以前那么疼爱他。他偷偷亲她也被娘亲发现,反复告诫竺映是他的妹妹。

从此,他恨极了“妹妹”这两个字。而他更恨的,是她软着声音唤他“三哥”!他才不要做她的三哥!

他开始变着花样欺负她,惹得她含着泪怯懦地看着他,却又从不去向爹娘告状。他是恨她,可他更恨自己……

离家五年,清修的日子谈不上多艰苦,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难抑的情丝也只得借由对她的嘲弄排遣一二。

可她终究是他名义上的“妹妹”,难道真的要亲眼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嫁与旁人?他做不到!如果她也和自己一样……

可是即便如此,他又能如何呢……

春日渐暖,草长莺飞。枯坐闺中的竺映被义母劝着出了门去静安寺上香礼佛,心思却一再飘远。那个口口声声让她不要妄想逃离的人自己却躲了起来。

她依稀记得幼年时他也曾温柔地抱着她四处玩耍,护着她不被别人欺负。多少次她都想唤他一声“符寒!”,话至喉头却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竺映!”义母忽然在身旁轻唤,她恍然回魂,这才看清身前已多了两个人。徐轻舟仍是一袭柳色,身旁立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

竺映总算明了义母今日非要带她出门的目的,当下恭恭敬敬地施礼问好。

两位夫人俨然熟识一般,热络地聊了起来。徐夫人对竺映似乎分外慈爱,竺映也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亲切感。

几人在静安寺用过斋饭,两位夫人便极有默契地打发他二人去后山赏花。

初春时分,繁密枝头只有几株花苞。竺映顿生怜惜,探指轻柔地抚摸着玉兰花瓣。

“或许你早已不记得,”徐轻舟在她背后幽幽开口,“我十岁那年便见过你。”

竺映讶然回首,眼前的男子于她不过是只见过两面的君子之交,而他……原来他是和自己一般苦苦相思而不得的可怜人。

十岁那年,多病的母亲离世,父亲不久便娶了如今的徐夫人作继室。那时他少不更事,偷溜出了家门,却碰巧遇到了竺映和符寒。

笑语盈盈的竺映正拽着符寒的衣角央着他去买酥糖,乖巧可人的模样自此烙入他的心底。望着比他年长两岁的符寒,他默默记下,她是毕家的人。

八年后,毕盟主的寿筵,她端坐在毕盟主身旁。昔日清雅秀丽的小丫头已然出落的楚楚动人,眉宇间隐隐藏匿的几缕愁思更是惹人爱怜。

竺映不料竟还有这样的巧事,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亦是年幼丧母。心底无端地涌出一抹同病相怜的意味,她本就不讨厌徐轻舟,此刻更是心甘情愿地将他当作可以信赖的友人。

若是,注定不能与心爱之人携手终老,与他相伴一生倒也不错。

毕盟主和夫人几次来探竺映的口风,见她虽无小女儿待嫁的羞赧与欣喜,却也从未说过一个不字。毕盟主便时不时地邀徐轻舟来家中做客,徐夫人也常常地请夫人和竺映过府小叙。

徐夫人许是早将竺映当作未来儿媳妇看待,十分地怜爱亲昵,就连徐轻舟也曾私下向竺映抱怨,惹得竺映禁不住掩嘴轻笑。

这般一来二去,整个锦城的人都知道徐轻舟和竺映的好事近了。

三月桃花粉面羞,徐家择了个好日子请媒婆前来下聘,又递了庚帖,毕盟主当下便笑着允了这门亲事。

毕盟主引着一行人来向竺映道喜,竺映只是淡笑着一一谢过,人都散了才拿起泛黄的医书继续翻看着,仿佛两月后便要成亲嫁人的并不是她。

窗户蓦地大开,随后是沉闷的跌落声。竺映急忙起身察看,窗下躺着一个清隽的人影,墨发凌乱,俊颜染血,赫然是半月未见的符寒!

竺映心头一恸,红着眼眶扶起他躺在榻上。仔细处理好多处伤口,她才将脸上辨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痕迹一并抹去。

“别担心,我服了紫雪丹。”面白如纸的符寒扯出一丝笑,眸光湛湛地望着她。

竺映美目立时瞠大,“你不是扔进莲池了么?”

“我舍不得。”符寒凝着她,多年来故作坚硬的心柔软了一大片。

竺映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怔住,忆起与他相处的种种,泪珠不断滚落。

符寒挣扎着坐起身子握住她的手,“不要嫁给徐轻舟!不要嫁给他!”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念着,宛若咒语般将她紧紧缠绕。噙满柔情的双眸直直地望进她心底,让她舍不得逃离。

多年的期盼终于实现,竺映却痴傻地愣在当场,直到手中多了一柄洁白如雪的雕花玉刀,她知道这是他的贴身之物。

“我会去跟爹说清楚。”符寒摩挲着她娇嫩的玉颜,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这又何尝不是他盼望多年的呢?

说什么?说他们要违背伦常兄妹相恋?她不敢想象那时的义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她不能如此自私地毁了他,毁了义父的名声,毁了整个毕府。

就让她最后再放纵一次吧,竺映贪恋地窝在他怀中,阖上秀眸在心底念着他的名字:符寒!符寒……

翌日,马车已驶出锦城很远,竺映抚摸着玉刀泪流满面。

若是他如从前那般对她,她尚且能够狠下心肠嫁给徐轻舟。可偏偏……

竺映孤身来到偏远小镇的木屋前,屋外桃花含苞欲放,屋内窗明几净,仿佛这里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她早已记不清爹娘的音容相貌,望着这间朴素的木屋只剩一声声喟叹。爹!娘!女儿回来了!哪怕只是一间荒废的木屋,也是她唯一的家。

这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丫鬟随侍,竺映却乐得其所。只有在这里,符寒不是她的三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爱着他,念着他,无需遮掩。

她想起六岁时,符寒牵着她的手去河边放花灯;八岁时,她偷偷蹲在花园里看他练武;十岁时,他故意把她的画像涂成丑八怪;十二岁时,他被迫离家怨愤地瞪着她……

她孤身一人,却觉得他始终在她身边,不曾远离。

就这样终老一生,再好不过。

只可惜,平静的日子实在太少。那一日,竺映从王大娘家回来,隐约看见桃树下站着一个人。瞬时心若擂鼓,立即快步走去,却在看清那人容貌时僵住了笑靥,陡然悬起的心兀地沉了下去。

“我本不想来扰你清净,只是……”徐轻舟欲言又止,片刻后才叹道:“两日前,毕府惨遭灭门……”

“什么?!”竺映惊呼一声,义父!二姐!符寒……她悲恸地哭出来,倏地眼睛一黑,瘫软在地。

跪在毕盟主的墓前,竺映无声落泪,在毕府十几年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中浮现。

“毕伯伯他们皆是先被人下了毒再一一杀害的,应该是江湖仇杀。”徐轻舟在一旁轻轻说道,她心痛难抑地跪在墓前已有三日,他忽地有些不忍。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竺映戚戚然地哀叹起来,“我是不祥之人,先害了自己的爹娘,又把养育我长大的义父一家都害死了……”

“不是!”徐轻舟一把将她拽起,望着她空洞无神的双眸高声说道:“不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她的错!”不远处传来竺映无比熟悉又万分惦念的声音,她惊疑地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大步走来的符寒。

勉强挣开徐轻舟的怀抱,她不顾一切地向他跑去,他没死!他还活着!三天未曾进食的身子只跑了两步便再无气力,眼看便要倒下时却被符寒一手抱住。

“你真的没事!”竺映泪眼模糊地抚摸着他的俊颜,直到亲手触到他的那一刻,她才终于安下心来。

“我很好!”符寒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冷眸瞪向徐轻舟。

徐轻舟怜惜地瞥了一眼竺映,她果真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也罢。他释然一笑,迎上符寒杀气四溢的双眸,“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

“我回来便是要找你报灭门之仇!”符寒怒不可遏地握紧手中寒刀。

“竟然是你?”竺映不可置信地瞠大眼睛。

“是我。”徐轻舟扬起一抹苦笑,“江湖中争名夺利实为常事,我对你,却从无一丝虚情假意!”

“少废话!”符寒无情地打断他,尔后将竺映轻柔地放在一旁,诱哄着说道:“闭上眼睛,不许睁开,你若是不听话我可是要罚你的!”

竺映陷在他醉人的眼波中乖乖点头,依言阖上了秀眸。顷刻间,耳边已传来兵刃相斫的声响,她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听不去看,可心系他的安危又忐忑不已。

时光漫长如寸寸抽丝,许久耳边才传来那令她安心的声音,“好了!”符寒轻柔地拍了拍的脑袋,一如儿时。

竺映瞄了一眼远处的徐轻舟,不忍地别开眼去,亦不曾看到他眼中的怜惜与不舍。

符寒俯身将她抱起,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息萦绕鼻端,竺映慌忙地为他诊脉,不由得峨眉紧蹙,内伤极重,外伤更是……

“有你在身边我不会死的!”符寒轻笑着抚平她的眉心,一寸寸收紧怀抱,柔声道:“我们回家吧!”

竺映含着泪点点头,以后,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符寒总觉得徐轻舟不对劲,外出察探时却一时大意被重伤,好在有竺映研制的紫雪丹。他不顾伤势赶回去阻止她嫁给徐轻舟,却不想多年的情丝骤然外露会将她吓跑。伤势好转后他出门寻她,徐轻舟竟趁虚而入,害他毕府灭门,更在要道拦截欲将他除之。

竺映倚在符寒怀中听他详述着前因后果,即便大仇得报,逝去的人也回不来了。她哀叹着落泪,却又无比庆幸,好在还有他们俩个相依为命。

两个年少时便已被情丝缠绕挣脱不得的人,各自压抑多年,那如美酒般愈久弥香的缱绻深情终于得见天日。

互诉衷肠的俩人依偎在马车里,符寒的唇落在她的眉心,似春风般撩人心扉。

“符寒!符寒。”竺映柔声呢喃着他的名字,莞尔而笑,“我们要去哪里?”

“我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符寒紧紧拥着她,空寂多年的心终于被填满。

“去我幼时的家吧,先养好你的伤,以后,以后我们就过寻常人的日子。”竺映在脑海中一点一点描绘着美好的未来,嘴角噙着甜美的笑。

“好。”符寒拥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这一生,他都不会再放手。

院中的桃花已经开了,纷纷扬扬地散落在空中,竺映握着符寒的手走进他们的家。

“岚儿!”冰冷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竺映身子一僵,她收拾东西时曾找到一个长命锁,上面刻得是她的名字……辛岚。

“娘!是您么?”竺映急切地唤道,符寒则警惕地扫视起周遭的一切,他竟全然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来人必定是个高手。

隐匿在角落里的徐夫人缓步踱出,不善地睨着两人紧握的双手,“你怎么还与他在一起?我费尽心思才为你爹报了大仇,你竟与杀父仇人的儿子厮混在一起!”

“我……”竺映被徐夫人狰狞的表情骇得一寒,退后抱住符寒的胳膊才稍稍安了心。

“当年若不是他,你爹也不会惨死,上天要我逃过一劫就是为了给你爹报仇!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嫁进了徐府,练得这一身武功,又利用徐轻舟对你的爱慕设下圈套。哈哈哈!总算是老天有眼,毕家满门皆是被我亲手屠杀!”徐夫人狞笑着向他们走来,“没想到还有你这个漏网之鱼!”

“不要!”竺映挡在符寒身前,这是她的娘亲么?是那个亲切的徐夫人么?不管是谁,她都不能任何人伤害符寒!

“乖女儿,你让开!”徐夫人拂袖将她挥开。

“别怕!”符寒冲她柔柔一笑,手中寒刀蓄势待发。

院中两道纠缠的身影伴着翩跹的桃花迷乱了她的眼,竺映不安地绞着衣角,手指却触到那柄她贴身收着的雕花玉刀。

“嘭”得一声巨响,符寒自屋顶摔落下来,殷红的鲜血侵染了身旁的桃花,更显妖冶。徐夫人紧追不舍,狂笑着对他伸出右掌。

唇角已溢出血珠,竺映却已顾不得疼痛,终是下定决心冲了过去。

眼见那一掌就要落在符寒胸口,徐夫人却戛然倒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后,握着玉刀颤抖不已的竺映。

玉刀跌落在地上,竺映喘息着上前抱住符寒,拿出紫雪丹喂给他,泪水簌簌而下。他重伤未愈,此番缠斗耗尽精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她阅尽医书,自然心知肚明,却不敢去想,不愿去想,为何命运要如此捉弄他们!

“竺映,我……”符寒气若游丝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如果,我早些想通带你离开,我们……”

他年幼时便一心想要霸占的小丫头,终于一步步绽放出只属于他的风华绝代,可惜他终归是福薄,无力再去守护……

竺映怔怔地握住他滑落的手掌,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一丝丝逝去,眼中已无泪可流。

昔日景象一一划过脑海,恣意狂狷的符寒,傲然冷漠的符寒,缱绻柔情的符寒……全部破碎成她心头的滴滴血泪。竺映木然地抱紧符寒冰冷身躯,翻飞的桃花和着殷殷血色落入眸中,晕成一片血雾。

桃花落满天地间,终究,独留了她一人。

聿枫    期刊作者

作品:甜宠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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