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用如如 自性大定

今天是我们《坛经》的第二十九讲,上节课我们讲到了第七品机缘品,讲到了智隍禅师的公案。大家翻到这个经文,看到了吧、话说这个智隍禅师被六祖大师的得意高徒玄策禅师杀上门来,“踢馆”,才几句话的功夫,就被问得哑口无言,对答不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二十余年来的禅定功夫八成是修错了。希望大家明白一点,一个人几十年来一直认为是对的事情,一直都习惯了这么去做,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错了,自己一直坚持的居然是错误的——这时的心情,那种打击,你们能体会得到吗?像这种对自己错误的发现已经很难得了,而在发现之后还能迅速地接受并承认自己是错的,那就更难得了,然后还能马上虚心改过,马上就从善如流、自我否定,那更是“难中之难,无过此难”!这样的人绝对是极品的道器!绝对是禅宗的法器!

像我们一般人如果被人指出错误的话,那个最普遍的反应,往往不是死不承认,就是恼羞成怒,少不得要跟人争辩半天,甚至打起来都有可能,对不对?能够像智隍禅师那样马上就反省自己、马上就虚心求教的“真道人”,毕竟很少。所以智隍禅师后来能够取得那样的成就,能够在六祖大师的三言两语之下,就顿断无明,顿超生死,那真不是没有原因的。换作是我们,就算我们天天面对的都是六祖,就算我们天天都可以跟六祖大师唠嗑、发微信、侃佛法、发红包,那估计也是在浪费资源,也是白瞎。因为我们不是法器,我们没有如海的“心量”,那就不可能承接如海的“法水”,我们的那个“小水库”一下子就满溢、涨停了,根本没得玩。

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干什么?大家清楚吗?是要“扩容”,是要拓展我们自己无我无限的“心量”,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当我们的这个“器”真的准备好了,那个生命的奇迹,那个顿悟顿超的奇迹才有可能发生。所以大家要回过头来拾掇自己,不要老觉得开悟的祖师只是运气好,换了我也行,有谁要这么想的话那就是邪思维了,这点大家要注意。

那么,我们现在还是回到经文。这里讲智隍禅师在听闻了玄策禅师的一席话之后,他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南下韶关,前来拜见六祖大师。一见面六祖大师就问了。

「师问云:仁者何来?隍具述前缘。」六祖大师就问说:你这位大德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而来啊?于是智隍禅师就向六祖大师详细阐述了玄策禅师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六祖大师一听就笑了。

「师云: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这段开示,可以和玄策禅师之前讲的“我师所说”那段开示相呼应,这两段开示都是六祖大师关于禅定修行的一些很究竟的见地,非常值得研究。

玄策禅师不是说吗:“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而这里六祖大师又做了进一步的说明:“汝但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把六祖大师的这两段开示摆在一起,大家有发现什么吗?

玄策禅师对智隍禅师的那种步步紧逼的诘问和提醒,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类似的公案,那就是《维摩诘经》里维摩居士对“舍利弗宴坐”的开示,看过《维摩诘经》的居士还记得吗?大家可以拿六祖大师的这两段话去和维摩居士的开示比较一下,应该会有一些很有趣的发现。你们会发现这些真正的大成就者,当他们在谈论禅定禅修的时候,你会发现他们谈及的根本就不是我们平常所以为的那种禅定禅修。我们平常比较了解的禅定禅修都是有着一种固定模式和严格方法的,比如我们会强调坐姿,会强调双盘或单盘,会强调放松、结手印、舌抵上腭,会强调数息、念佛、观想等等,做个妄念的“旁观者”,不加评判等等……像这些禅定禅修必须知道的细节、规矩和经验,不管是维摩居士还是六祖大师,他们连提都没有提一句,他们一上来就是讲的心法,讲的就是无上的般若正见,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大乘了义、彻底、究竟、圆满的禅定禅修,像什么如来大定、首楞严三昧、念佛三昧、法华三昧、一行三昧等等,它们统统都是没有什么固定模式的。换句话说,我们大乘了义的禅定禅修是“不受限制的无限”,是自性的大定,生命本来就是如此!如果大乘的禅定不是体现在一切时一切处,不是体现在“行住坐卧”和“喜怒哀乐”中,那么它就不可能是真正的大乘禅定。真正的大乘禅定是没有任何局限和妨碍的,不一定非得要“长坐不卧”、“具足威仪”,经常显得很“道貌岸然”的样子,所以我们去观察那些大乘悟道的修行者,有时候单从外表状态上是根本看不出来的,因为他们的外在实在是没有任何“定法”,他们的内在呢也实在是“圣凡莫测”,没有任何的“住著”。

就像六祖大师在这里开示的,他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一开始就直指究竟,告诉我们自性的心体本来就是大觉圆满、湛然空寂的,一切众生本来就在如如不动、动也如如的自性大定中,体用一如,本来就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本来就不用“头上安头”再去另外修什么禅定,那只是在玩弄心意识,只是在玩弄心灵的创造性功能而不自知。像外道的四禅八定之所以不得解脱,之所以被佛陀定义为“外道”、定义为“偏离”,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

这里讲到了“如如”,“体用如如”,这个词的含义很微妙,古文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言简意赅,蕴味无穷,才几个字我可能就要用几百个字来解释它,还不一定能解释得清楚,很多言外之意、很多文字无法表达的东西只能靠“悟”的,靠你们自己的智慧和实证去“悟”——这就是古文记载佛法让人非常讨厌的地方,但同时也是它非常充满魅力的地方,让人似懂非懂,欲罢不能。

那么,关于这个“体用如如”,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公案,据说当年百丈怀海禅师曾拿着马祖道一禅师的拂尘,拿起来又放下去,并对马祖说:“即此用,离此用。”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悟境。却不料被师父马祖大师大喝一声,“直得三日耳聋”,他说自己被震得足足有三天都像是耳聋的,三天无杂念、无杂音,实际上他是被师父彻底打破了“体相用”的最后一点微细分别,达到了“浑然一如”、“圣凡无别”的不二境界。这时的百丈怀海禅师如果他再说什么“即此用,离此用”,那就真是“体用如如”,不是什么口头禅了。

这个“体用如如”的自性大定,本来境界,它是“在圣不增,在凡不减”的,听得清楚吗?不管你开悟不开悟,它都是一样的“如如”。你开悟之前,要吃饭喝水、睡觉干活,开悟之后,也是一样的要吃饭喝水、睡觉干活,两者都是一样的“如如”,都是“即此用,离此用”,差别就在于一个是“有我”,一个是“无我”,一个是“不觉”,一个是“自觉”,一个“还在做梦”,一个“已经梦醒”了。但不管怎样,都是“如如”,就像牛头法融禅师讲的:

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

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

这个真是对“体用如如”的最好注解!大家可以把这些大祖师的精华开示结合起来一起参,一起琢磨,哪天能够融会贯通,那就会明白祖师们是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