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秋天

砺之影术第四十四期秋天同主题诗

本 期  策 划、出题 :砺影

本     期      主    持 :梦缘

本期参与诗 人35人:风过园林/楚衣飞雪/温青/彼岸花开/陈广德/十月香樟/砂子/砺影/梦缘/雪铓/洪尘/翟文杰/戎水/禾原/戎子/春哥/欲罢不能/淡墨/楚天舒/红朵/sala/素素/蒋红平/沙丽娜/涅阳三水/杨东晓/圣歆/连山/阿娉/觅雪嫦晴/天晴了/冀卫军/迷悟/江小米/洋洋的忆   

(排名按投稿顺序)

风过园林

秋之潮白河

某一个失眠的夜,有人坐于黑暗之中

他宽大手掌捧着静静的顿河

河水在两掌之间划出一道亮色

在这秋之潮白河上,格外耀眼

其实我就躺在潮白河边

躺在干顷良田变成的某个楼盘里

燕山在北,让我枕着凄凉的山风

从峡谷到河面,散落着我稀碎的心

夜,沉寂如埋进地的深层

只有潮白河,陪我夜读

我多想捧起它,像捧起一位女人

在这无边的暗夜中,听着她轻轻的鼻息

当白昼的喧嚣与鼓噪褪去

秋之潮白河想着岸,想着夕阳里鲜艳的芦花

秋雁舍弃了我,这秋夜中的顿河与潮白河

一样,静静的听有人一直再读

楚衣飞雪

秋的留白

减水的叶子

着菊色

暗青色的石纹,萍花见老

霜花掖着草籽和松芽

力度刚好

疾风之刃:在刻度里削见自身,横竖着长

追紧在岸边行走之人

温 青

落叶如我曾经的褴褛

漫天蜷缩的意象,褴褛而下

那个随落叶起伏的人

在渐渐完成自己

与一地枯黄,一起铺向远方

最终的结局,都将展开

包括一棵树脱身而下的梦想

寒露的消息扑空枝桠之后

集攒到十月的喧嚣都不再躲藏

给它一次转世的机会吧

接踵而来的冰雪,将有奔波的形状

彼岸花开

静秋

喧嚣是一片浮云。当我们掏空心中所有痴念

坐下来,寂静就会带来清凉

想一想昨日笑脸,还是稚嫩的调皮

想象在拐角街头,依然有大片含苞的野山菊

小小家园,木桌子上摆着旧干花,老茶水

一枚苹果甜而多汁

拥有这样的季节,就很美

平静日常,长发女人,下午的日光,饱满或舒展

对于无法碰触的远方风暴,我们可以视而不见

任风声自由来去                      

陈广德

寒露

如你的忙碌。那些可以随手拈来的

凉意,

一点点,更圆了。

我只有一声干咳。整个黎明

把私奔过的路挂在

树上。我的倒影开出枝上的落叶。

风,吹过来一些收留,

但楼厦的坚持,让时光的

清澈,

服从了背影的安排。

如你留下的涛声。摇晃的样子

给不了拥抱,伏案

也给不了。这凉薄的夜,

把月色逼出了

白。把我逼出了惊蛰。

蝉噤荷残了。如你点燃的那层

霜,哭,

也哭不出声来。

十月香樟

西风

我拒绝的一切事物

都从你那而来

面对辽阔又木讷的缓流

凋敝的路牌

及马上就坍塌的夜

天空倒悬于上

江山早已零落

我不湛蓝,不明媚

一出折子戏

剧情节外生枝

一把覆缀霜花的扇子

失手坠地

跌扑的轻重

皆为疼痛

砂 子

秋分

要不是见日历

这天就如风一样吹过

要不是上阳台

见到天空那朵云

应错过了与佛相遇的机缘

他见我一面

转身消散于风中

傍晚时,快岁半的儿

终开金口,对我叫了一声:爸

一道光,越过秋分……

砺 影

深秋里的人

枫叶,在燃烧

在把凝视的眼睛染红,在用

富贵的颜色,掩盖贫穷

蹬三轮车的男人,经过一棵燃烧的树

他像枫叶一样,大胆的用尽时间

用尽自己胸膛里的火

他穿过城中七十二巷,用伤指触碰

接下来的寒冷

寒冷,是我用过的

像那一年,站在悬崖边,望着深渊

而后抱紧双臂,而后

转身离去

而后,像一只迟疑的飞蛾

随一场雪,扑向万家灯火

梦 缘

存在

午后的斜阳支撑明亮,率先老去的杨树叶

跟随风的节奏,走了很远

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两代女子

将过去史讲到动情

路旁羞红的柿子树,格外诱人

悬于半空最红的柿子,用尽余力

多像涉世未深的她,倾尽所有

且毅然决然

雪 铓

秋已深

秋已经深入巷口,和相册

楔入枯败和咳嗽

秋毁坏的,并不负责修复

即便清晨,也不为欣喜而生

路边多了一些哑巴,和干渴的枝叉

在近处,仰头傻笑

天空只容纳几片寒风,和把冷

当屏障的乌鸦

我们包不住流水的预言

只能反身抱紧乱石

抽取石头里的火

渡江

洪 尘

只让秋风

这一天,我们

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力量

不喜所得

不悲所失

只让风

只让秋风

只让九月的秋风

疾劲地吹来

成吨成吨地穿过悲痛的胸膛

人群变轻脚步轻飘

纸糊的身体

晃来荡去

无依无着地漂浮在

你永远缺席的后半生

翟文杰

秋笺

怎么给那人写一封信呢

用旧时的竖式信笺吧

还没有拿定主意

秋风里,树叶已落了下来

不知道那人收到书信了吗

是否小心翼翼启封

秋风里,树叶已落了下来

想到细腻的心思,若条条叶脉

秋风里,树叶已落了下来

蟋蟀的夜吟里,树叶已落了下来

戎 水

秋天在那里

城市里,常青灌木和树

虚拟着又一个夏天

浮躁井然有序,装扮成车水马龙

秋,藏在很深的地方

一片落叶,一朵谢了的花

它们习惯了灯光

和角落

我们记住了季节

季节记住了山河与原野

田园里,那一地收割后的旧茬儿

在远方一片枫叶的映照下

多么孤寂

想看秋色的人匆匆而行

而秋坐在田野里

已五千年

禾 原

画秋

很想,看看你的画作

那里住着,多彩的秋天

你仔细读我眼睛

微笑,唱歌

梦,开始穿越山岗

我知道

你在一个地方

从秋天到冬天 

等待,迎春花开

戎 子

入秋了

秋,选择了夜晚

哦,不是,秋选择了一片静空

秋往更深了的方向去

已然,秋经过了更稠密的草丛

心生忧郁,秋色,拂过每一颗流星

也扩散了我们心中的虚空

漫天垂悬的星盏,点滴的迷蒙

都潜入喑黑的倒影

持一盏灯,放逐,为一片叶

打开生路,秋,会不会,让我们承载了太多

色泽飘浮,翅羽金黄,遁入的果实,入眠的忧郁。惟有秋月一如既往

春 哥

秋天书

一种轮回的颜色

让这个阳光的下午

铺展出淡而独特的秋来

我满怀感恩

看大雁,书写天空

也书写菊花白枫叶红

书写大地和河流

书写光阴荏苒的故事

更广阔的视野,书写山川

书写骄傲或腼腆

稍不注意,秋天

就一把,拥入春天

就像一封书信

飘进你

问候的怀中

欲罢不能

秋声赋

枯黄在树枝上站着

风紧一阵慢一阵

大地正在破碎

越过头顶

成熟的空气静默

就像亲爱的思念

贮藏起往昔

村庄,守望着北斗

守望着它下面的童年

守望着枝丫

飘下的第一枚使者

淡 墨

秋的颜色

整个下午,我在这片白色的天空涂了又擦,擦了又涂

直到天色渐暗,鸟声变得疲倦沙哑

唱着人间离别

手里的颜料被思绪打翻

你说过,秋天不止一种颜色

从薄雾的远山开始吗

或是你眼中温柔的河流

叶子不断地离去,冷风是把刀

那棵树越来越瘦了

它忍住疼痛,不说话

你看,秋霜竟然爬上鬓发了

轻轻拂去,给你耳边别一朵梨花

再轻轻喊一声——

回到春,回到斑斓

四季反复轮回,交叠,色泽迷离

多像个漩涡,我们都被卷入其中

一滴露水沿着黄叶落下

秋天的颜色,洇晕开来

楚天舒

拾秋词

光线软了下来。渠江河水波澜

不惊,如同欢宴后的沉睡。

路过毛竹林,麻雀地上群飞而起。

扑愣愣之后,愈发空静。

丝瓜着手枯黄,更多养料赋予了

种籽。毛豆捧出丰硕的乳房。

树也不是无事可做。黄的黄,绿的绿,

红的红,挂果的挂果。各行其事。

……什么可抓住,什么不复重现?

该来则来,该去则去。

红 朵

风雨袭来

道路摊平腹部,银杏叶举着残损的手掌

天空把云朵和阳光深藏于大海

有人举伞缩在边缘,雨滴追着工蜂左右扑打

蚂蚱提着断腿的弓弦,隐入草丛

一声声荒凉漫过草茎,是谢幕前的啼唱

是小晏的“无可奈何花落去”

一阵兵荒马乱,大好时光陡转画风

我们屡次被乌云的箭矢击中

哀哀随风飞扬

sala

秋天书

收到秋天的情书

满纸银杏的金黄

流淌着溪流的悲鸣

每一片叶脉

都扯动一次阵痛

站在大树下

风衣尽情地与落叶狂舞

纷乱的蝴蝶

从寒露中升出葳蕤

失意的竹萧帮助凌霄老

把头伸向天空

吹灭心里的烛火

星星泛起泪光  洒下薄凉的寒意

秋天拒绝夏天的火热后

把沉淀淀的浆果揽入怀中

一点一点 挖开  坚硬的土层

明天   正种下  山一样结实的诺言

素 素

秋之九章

菊芋还在开

黑白的鸟飞来飞去

猫躲在阳台靠近光

我为什么看不清他的眼睛

湖水忽明忽暗,树叶金黄

隔着玻璃,我们一起落叶子

然后,喝薏仁汤去体内多年的湿气

裹紧毛衣不向秋风妥协,任性

野草干枯围拢过来

狗汪汪的叫

我都不理它们,多好

伸手就接住树上掉下的星星

蒋红平

秋天的早晨

在福兰线,黎明破壳的碎片

正好有一块

落在刚收割完的田野

瞬间,变成一片

金灿灿的晚稻

色彩比中、早稻更凝重

沙丽娜

秋色

最重要的,是那些芦苇

一夜白头,完成生命的素描

而那些逆着季节生长的植物,一直绿

从来不用准备种子

土地捧出金子,山林举起火焰

此时的湖水,以及倒影

最为平静

它们像静止的罗盘

听鸟鸣。看遥远的地平线

上方有更高的蓝

羊群,游荡在高于白云的牧场

牧羊人的朴素,超过大自然

他用动作和声音,驱赶着时光

把羊群和秋天放逐到天边

每个角落,仿佛都被月光洗过

洗了一遍,又一遍

涅阳三水

收割秋天

一台又一台收割机

在田间地头飞驰,那些发黄的

垂着头颅,弯着身躯的农人

正把汗水一把一把撒进

被秋色晕染的植物里

那把镰刀锈着,置放在墙角

多少年没人理会。我那年逾八旬的父亲

睁着眼睛,望着那把镰刀走神

手臂挥舞镰刀的季节,已经从父亲的

生命里退役

此刻,父亲听着戏

我用一只键盘,十指飞舞

有着时代的间离,依然

用自己的方式,收割属于自己的

秋天

杨东晓

秋菊

天空很低了也要绽放

这些没有名字

的小野菊。有的白如雪,有的红似火

都在忘我地开

我摘一朵放在手心揉碎

看到它的心是软的

采一片叶子放在嘴里慢嚼

也有淡淡的说不出的苦味

这多像我家乡的姐妹

不向秋风诉苦,不向流水诉怨

用沁人心脾的清香

把日子里那深不见底的空

默默

填满

圣 歆

秋末托辞

秋雨很猥琐,不知人间深浅

秋阳到底是高天上的神灯

泄露了全部秘密。包括落叶带走的枯黄

构成举证线索

多少明媚辜负了田野的收割

又,多少凉风认下了流水的迂回

万物坐实了深秋的怀抱

向果园发出信函,写上波澜不惊

写上属于成熟季节的供词

——完结之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连 山

秋天记事

我坚信,世间万物是有劫数的

你看那么多草木,相继死去

果实们已经长大。瓜熟蒂落,多么不容易

多么像一场缓慢而持久的爱

是的,这时候冷空气也要来了

人间到处是,兵荒马乱的消息啊

早晨,母亲说她的腿,一变天又隐隐作痛

她还告诉我,老家的野菊花,全都拼老命地开了

阿 娉

重阳节,在敬老院

将疯长的篱修剪整齐

也修去满院的月季残花

现在,园子里的花朵

瞬间回到了春天

轮椅上的老人

望着我们望着花朵

一个小小的干枝

把我吸引到一株金桂旁

不是香也不是色

不易被发现的枯暗的色彩

所有的花朵紧紧抱着枝条

抱着她深爱的人间

我知道雪

不久就要落下来

景色将会变得简单

世界回到最初

轻轻呼一口气

都是一次新生

在敬老院

我手握花锄

满眼都是春天的雨水

觅雪嫦晴

深秋的月光

山行寂寂

眼前是深秋的月光

清澈如镜般朗照

望洞庭湖水

故事纷至沓来

在夜雨淅沥的山涧

篱落成遥远的歌声

今宵月儿

迟迟不肯露脸

记忆的潮汐

瞬间淹没内心的歌唱

那唯一的促织嘶哑的叫声

凄厉、深刻,如诉如泣

歌声的堤岸早已是落叶纷飞

想你的心在雨夜越走越远

寄北,夜夜轻弹曼唱

撕开天地一丝光线

用歌声穿透苍穹

心脏贴近生命的旋律

遁着夜的脉搏

探究与你更深的相契

冥冥中注定

等你沿着深秋的月光寻来

天晴了

松果

先是捡了一颗

后来又捡了三颗

四只松果,摆放在木柜里

自然之力在它们身上

旋转出纹路

把它们雕刻成艺术品

但是,窗外的黄泥沟里

松果越来越多了

你看,又一个松果

从坡上滚落

山那边传来消息

又一个老人过世了

又一个新媳妇

怀上了宝宝

冀卫军

秋风辞

秋风是一根皮鞭。驱赶着

天边的牛羊,抽出了天高云淡

放牧着田野。高粱通红,玉米金黄

苹果、金桔飘香,野菊花在山坡间撒欢

抚慰着村庄,婴儿在炊烟的喂养中

渐渐褪去青涩和顽劣,额头长满

阳光一样细密的皱纹。卑微的草木

以叶落告别和重生,给大地以希望和慰藉

经年的秋风,抽打着好日子

也抽打着坏日子,褪去

心灵上滋生的浮躁和忧怨,也拂去

身体上多年累积的浮尘和腐朽

生与死,风一样

面无表情,一遍遍

筛选着万物,不喜不悲

迷 悟

石榴的秋天

转眼又是秋天

这个秋天和去年的秋天

和以往那么多个秋天

没有什么不同 

青萝卜,大白菜

玉米小米和红薯

红富士苹果砀山梨

依旧是生活的主题

秋天,朋友圈里

许多人都有了辽阔的远方

远方有山

还有名字叫爱丁堡的异国他乡

大山里有柿子树和山楂树

大山果实累累

远方有草原 

草原上都是策马同行相爱的人

草原美的像宝石像童话

我在秋天,留在牧野小城

和石榴树上的石榴

一起守着咸蛋黄一样的黄昏

石榴嘟起嘴巴

不再顾及羞涩

她的嘴唇上有句号逗号破折号

她心里的诗句晶莹剔透

一粒一粒,一行一行

喊一声石榴妹妹

每一粒句子都应一声哥哥

江小米

桂花

“好香啊!”他把装花的袋子举起来

执意要我闻闻

接过来,香味蛇一样钻进鼻腔

他滔滔不绝

告诉我,在学校操场边

如何摘下了这些花儿

花瓣在树枝上瑟瑟颤动,又纷纷坠落

我想象他,站在树下

一脸激动

头上和肩上,满是花朵

和他身上的阳光一起,闪着光亮

洋洋的忆

经常走上屋后的小路,像两株植物缓慢地穿行

你走向路边的树,双手抚摸着它们

讲八岁时的小白杨、金银木 

没有疲倦,没有黄昏,没有其他的人

我与你有别,钟爱另外的事物

看到酸枣落地

我问你酸枣枝上的刺是不是也可以把蜘蛛网刺痛

怎么会有蜘蛛网,只是草木守护着草木,风可以收走一切